安孜

《念念好日-- 遗落在日本的小时光》作者。

写字,拍照,到处走。

游学日本,小住尼泊尔、越南、美国、德国、韩国、香港,现居希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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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代悲情:冲绳




 

在浓云和细雨笼罩下来到冲绳大岛,劲烈的海风带着雨丝,扑面而来的是凉意和落寞。

 

这里是如今的冲绳,是百余年前的琉球。

 

作为曾经的中国附属国,琉球的首都首里城中目之所及都烙着中国的印记。走过与中国无二的建筑,看到汉字写就的册封文书,甚至听说冲绳本土话里对来自中国的舶来品西瓜还使用着汉语的发音。冲绳,无处不见汉文化的滥觞。长久浸淫的结果是年长的岛民至今对日本的认同仍然游移,不愿屈就为日本最落后的县民。但面对日渐消亡的琉球方言和割据全岛的美军基地,他们更多的只能是无奈。冲绳著名的民谣歌手嘉手苅林昌在《世代流传》中悲伤的唱到:“从中国的时代到日本的时代,又从日本的时代到美国的时代,冲绳真是瞬息万变啊。”辗转腾挪在身边变换更迭的强者羽翼之下,其中的屈辱与挣扎,岂是一言可尽。

 

冷风吹过,我满心感受的都是寒意。波折的历史和刚烈的民风,让这座临近热带的岛屿充满了世代绵延的悲情。

 

 

首里城




 

浓云和细雨笼罩下的冲绳大岛,并非如想象中的热带岛屿。劲烈的海风带着雨丝,扑面而来的是凉意和落寞。

 

这里是如今的那霸,是曾经的首里城。

 

作为曾经的中国附属国,琉球的首都首里城中目之所及都烙着中国的印记。走过与中国无二的建筑,看到汉字写就的册封文书,甚至听说冲绳本土话里对来自中国的舶来品西瓜还使用着汉语的发音。这座城,无处不见汉文化的滥觞。长久浸淫的结果是年长的岛民至今对日本的认同仍然游移,不愿屈就为日本最落后的县民。但面对日渐消亡的琉球方言和割据全岛的美军基地,他们更多的只能是无奈。冲绳著名的民谣歌手嘉手苅林昌在《世代流传》中悲伤的唱到:“从中国的时代到日本的时代,又从日本的时代到美国的时代,冲绳真是瞬息万变啊。”辗转腾挪在身边变换更迭的强者羽翼之下,其中的屈辱与挣扎,岂是一言可尽。

 

在首里城头,几乎能够望到整个那霸。冷风吹过,我满心感受的都是寒意。波折的历史和刚烈的民风,让这座岛屿充满了悲剧的气息。

 

 

琉球舞者




 

中式的庭院里处处是与日本本土一样的和式木屋,曲折的小道通向僻静的茶室。带游廊的邻水大屋里,有一场冲绳当地的乡土歌舞表演。这个古称琉球的岛屿,凄风苦雨似乎和在强权夹缝中攀附依赖的历史一样,内化进了他们的民族性格。

 

苦涩、抑郁和曲曲折折的心路,在舞蹈和歌曲中处处体现。同样的宽服大袖,这里没有日本本土的优雅秀丽;同样的浓烈色彩,这里不见中国的活泼开朗。沉郁的演唱里,隐约听得到演歌的底子,也感觉得到来自福建的歌仔调。文化交接的板块,冲突和演进一样明显。每一个与日本、中国似曾相识、似是而非的细节背后,也许都藏着琉球王国一段不为外人知晓的辛酸。

 

舞者在表演中一直面容肃穆,体态矜持,退场时却展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最南最早的樱前线




 

没有想到,在春寒料峭的二月,在那霸,见到了最早的樱花前线。

 

是很寻常的一间社区神社,就在儿童活动区旁边,一树早樱开得正盛。

 

也许是因为地处亚热带的最南,也许是因为品种的差异,这树早樱,怎么都看不出日本文化里那些复杂矜持的涵义,从那灿烂的姿态和绯红的色彩里,我感受到的是蓬勃的生命力和无法束缚的热情。

 

这也许是冲绳悲情掩抑下的本色?

 

 

漂洋过海的石敢当





在冲绳街头,常常可以看见汉字书写的“石敢当”。

 

石敢当习俗源自汉代的泰山附近,西汉史游的《急就章》曾云:“师猛虎,石敢当,所不侵,龙未央”,元代陶宗仪南村辍耕录》中也记载“今人家正门适当巷陌桥道之冲,则立一小石将军,或植一小石碑,镌其上曰石敢当,以厌禳之。”护佑家宅不为怪力乱神所冲,形形色色的石敢当一路泛殇至中华文明荡涤之处。

 

听说由于冲绳传说中的魔鬼有直向行走的习惯,因此琉球人的习惯是在丁字路口设置石敢当,以防止魔鬼进入自己家中。

 

冲绳本土不会拐弯儿的魔鬼,却能被来自中国的泰山石敢当所降服,多么令人莞尔的文化组合。

 

 

拍下一张琉球人标准照




 

天阴得厉害,雨滴开始从云中簌簌落下。我急忙跑到一个破旧的门廊下避雨。那是一个民俗村的入口,有穿着冲绳传统服饰的守门人。他对我点头微笑,我也急忙还礼。一边避雨一边细细打量他:一身黑色布褂,头戴琉球绿色头巾,笑容恬淡,双眉如剑。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拍摄他的请求。他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就整整衣衫,在古旧的大门前正襟危立,端端正正的让我对着他,拍下了一张几乎标准证件般的肖像照片。

 

关于琉球人的起源,学术界一直众说纷纭。有人认为琉球族是百越的后代,秦灭六国后,外越人不服,渡海避难,可能是最早的琉球住民。也有西方学者考据基因后认为,上古时代的琉球人与印尼或澳大利亚原住民同源,属于马来人的分支。但不论理论为何,琉球人的血统来源复杂可以达成公论,基因的多样造就了冲绳人美丽的容颜。如果你不相信,就看看下面这些出身冲绳的璧人儿们:安室奈美惠、新垣结衣、国仲凉子、黑木明纱、中孝介,还有我们人人都爱的大帅哥金城武。

 

 

夫妻岩




 

冲绳著名的景致之一,是位于海岬的夫妻岩。两块一大一小的石头,被草绳牵连在一起。

 

这两块石头大名远播,据说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日本经济起飞之初,刚刚有了经济结余的东京人,都以到冲绳度蜜月并在夫妻岩前留影为时髦。同行的日本友人说,她的父母就曾经在这里拍下眉花眼笑的纪念照。

 

也许是被连日来的凄风苦雨打湿了兴致,面对夫妻岩,我却不觉有些黯然。相爱如是,也不得相依相偎;相恋如是,也只得靠一柄草绳相连。爱情终是虚妄,孤独才是人生的本质。

 

 

风狮爷:我从闽南来




 

冲绳传统的房檐上常常立着风狮爷。

 

这也是源自中国的传统。闽南地区盛行东北季风,当地居民便在房头设立震风的辟邪物,最常见的便是风狮爷。琉球国时代,风狮爷风俗被中国明朝移居的闵人三十六姓带至琉球,冲绳方言里对风狮爷的称呼“シーサー”也是源自闽南方言的“狮子”。

 

琉球,这个善于学习借鉴的民族,为何却一直难以找到幸福安泰?难道是移居而来的风狮爷水土不服,无法护佑?

 

 

长寿料理,就是有点苦




 

寻找冲绳出名的料理苦瓜鸡蛋炒猪肉,却出乎意料地有些难度。一连问了几家餐厅,都答复说不提供。

 

前思后想终于明白,原来这不是苦瓜的季节。菜单分节气,到什么时候吃什么样的食物,这是冲绳文化乃至日本文化中非常打动我的部分。过季便不食,遵循食物的时宜,代表了对自然、对物的尊重,也代表了对自身欲望的节制。

  




 

收集贝壳是自小的爱好。每到海滩,必会寻觅当地的贝壳,这些带着记忆的贝壳,令我再再回忆海的气息,无论身处何处,看到便觉得如同海潮在侧。

 

在我的收藏里,有来自夏威夷火奴鲁鲁的寄居蟹壳,有越南美奈的硕大螺贝(由于螺里的腐肉无法彻底清除,背着这些贝回国的路上我一直被难闻的气味困扰),如今便又增加了来自冲绳海滩的贝壳和海星。

 

因缘使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贝壳汇集在一起。我将它们置于硕大精美的彩绘兰花碗中,清水供养。似乎只有如此郑重对待,才不负它们复杂的来历。

 

 

悬崖




 

冲绳是充满悲情的岛屿,愈了解它愈被伤感笼罩。

 

长满荒草的悬崖边海风呼啸。这个海岬,因为当年美军占领时发生的悲剧性抵抗而著名。家国不再的悲怆激发了琉球人性格里阴翳和决绝,就在我拍下这丛荒草的不远处,不肯投诚的琉球民众曾排着队,集体蹈海殉岛。

 

名为和平的纪念馆内有太多血腥暴力的陈设,记录着曾经发生在这座岛的创痛。我匆匆走过,不忍细看。打动我的是那些阵亡年轻军人的照片,那些英气逼人的脸孔,在照片拍下后不久便纷纷陨落,他们年轻的生命,被永久的定格在二十岁,也被永久的粘着在那场战争之上。

 

纪念馆外的草坪上有短衣短裤的年轻人嬉戏打闹,欢叫声彰显着青春。我久久不语,不知谁的青春更加久长。

 

 

栈桥




 

清晨被海风鼓噪醒来,到阳台上眺望。浓云密布,海天一色。

 

亚热带南端的冲绳,有着蔚蓝清澈的海。我窗下不远处的海边建有小小的一只栈桥。这里的海水太浅,显而易见不会有船只前来于此靠岸,这只栈桥的存在意义绝非实用性考虑。也许是为了让前来度蜜月的人们作为道具拍摄使用,也许仅仅就是为了装点岸线。

 

清晨我远眺这只栈桥,它白色油漆有些斑驳,略显破败和无奈。

 

 

暖带低压




 

在冲绳的几日,我的情绪一直有些消沉。二月并非这里最好的季节,连日阴雨也让人意兴阑珊。即将告别,却也难免留恋。

 

曾经坐在深夜的海边,遥望猎户星座,喝尽微凉的orion啤酒;在清晨的阳台上,看浓淡渐次的美丽海水在重云下展开;漫步海岸,捡起一夜潮尽后散落的海贝和细小珊瑚礁石;在峭壁上眺望日本人人尽知的夫妻岩,身边的衰草在海风中一片萧瑟;夕阳下大岛的最南端,有白色帆船慢慢划过视线尽头……

 

没有太多时间逗留,没有空间独处和思考。在暖带低压下,走过冲绳。

 

Photo by 安孜,文中部分内容来自安孜所著《念念好日——遗落在日本的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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