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孜

《念念好日-- 遗落在日本的小时光》作者。

写字,拍照,到处走。

游学日本,小住尼泊尔、越南、美国、德国、韩国、香港,现居希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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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山居数日,每日靠微信联络打发时间。群里有朋友心心念念的教导我摆脱书生气,更加经济现实。我知他好意,但还是隐隐动了不平之心。

想起在东京时有相熟的友人批评我妆容过于前卫,言语间怕我不服,便以共同的一位清纯玉女朋友为例:“你何不学学她?别画眼线,乖巧可爱的样子不是很好?”我记得那日我们以不欢而散收了谈话的场。我并非因嫉妒而不快,只是作为朋友,你该知道乖巧可人从来不是我的样貌,画不画眼线不是关键,我只是想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而已。

岁末年初,我把一头顺滑的长发齐根减去,变成略长于圆寸的极短发。并非为了追求什么Pixie Cut 造型,只是长发太久想换个形象,并试图减少每日花在养护头发上的时间。有希腊朋友看见我就做忧心忡忡状:“Why didn't you ask my opinion before cutting your hair?” 我知道他是不欣赏这个过于男孩子气的我,于是揶揄他:“ I have the right to cut my hair, even I have the right to cut my head.”

虽是戏谑,但也是事实。这世上有太多父兄般的人物,诚意满满的教导我们该穿什么、如何装扮,甚至该走一条什么样的路以及如何走下去。这些年见过最多的,是劝我改变生活方式的人。上研究生时有人质疑我为何在清华这个理工大学学文科,言语间满是对我误入歧途的痛心疾首;找到工作后有人企图教我悔不当初,于千百人中考取这样一个不能赚大钱、只有名义上光荣的职位有何意义;我赴日游学有人大不以为然,“小日本有哪里好,什么不是抄袭我们中华文明”;我开始拍照有人笑“单反穷三代”,“倒看你烧钱烧到啥时候”;我在《三联生活周刊》发表文字,也有人装作关心的打听“认识主编是不是?你那文字,发表着玩玩还可以,反正我不看”;我离开体制内稳定乏味的工作,更有人先是苦劝继而大光其火,如同我是懵懂无知的三岁幼儿还偏要赴汤蹈火……

然而我并非三岁幼儿,也绝无置自己于险境的鲁莽。对于自己的生活,我从未丧失理性的把控。无论学文学理,母校都会以我的勤奋正直为豪;通过健康节食和运动,我可以轻松穿上10年前的衣裙,甚至有比15年前更清晰的马甲线;曾在恢宏高大的平台上贡献自己的力量,并不妨碍如今我卸去一切头衔的悠游自在,反而更生一种阅历丰满后的笃定与自信;相机带给我的不单是看待世界的另一个视角,也让更多的朋友和我一起游历了那些不同的山河;我写的文字,即便有人认为太过书生气,那也是从眼泪中挤出的珍珠,是无数痛苦熬成的糖浆,相信它们可以对和我一样的心灵给予慰籍。我付出一切努力,无非是要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但想要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的耳旁身侧从来不曾断绝过质疑和干涉。令人伤感的是,这些质疑和干涉总是来自父兄一般的人,如同来自背后的利剑,让一路逆风前行的我陡生腹背之难。不禁想问问那些拥有先见之明却总在事已定局时才予以指导的父兄:在我于漫漫暗夜辗转难眠时,你们安睡于自己的黑甜之乡,不曾了解我遍寻出路的惶惑;在我连续数年高强度的工作并经历生活的巨变之时,你们没有出现或帮我负担丝毫,反却质疑压倒骆驼的那根稻草可以如此纤细;你们看到我曾获得炫目的荣耀,却不知那些虚名如同海面之上的冰山一角,真正足以击沉泰坦尼克的巨大冰峰掩藏在水面下,你们不曾看到也没有义务看到,但我却必须如同不眠的水手,在黑暗冰冷的瞭望台上警觉眺望,机敏躲避所有看得见或看不见的风险;你们不知我内心喷薄的自我火焰从不曾熄灭,那些众口传颂的相夫教子,那些人人称羡的稳定职位,并不是我写给自己人生企划书里的全部。你们喜欢和珍爱的美好事物,我乐见你们欣赏沉醉,但也请尊重一个女性认可自我、追寻自我的不懈尝试。我不曾强加你们一个玫瑰色的少女梦,也请你们放过我,不要再试图逼我穿上你们喜爱的那条淑女长裙,留清汤挂面一般的黑长直发,或者去过温吞如白水、连你们自己都深感困顿的人生。

我知道没有人需要对别人的人生负责,后知后觉的关爱也胜于无。让我心生叛逆的在于:当我深陷在痛苦和坚持中时,你们或缺席或不曾施以援手,如今却对我历经辛苦后取得的小小成绩或讥讽或打压,父兄们,你们是否有些“不够义气”?世界并非零和游戏,我从未曾夺取你们的所有来换取我的所得,从不曾做出砍下你们的头颅以获赏封侯的事,你们那不可言明的嫉恨,与其说是针对我,毋佞说是对自己与梦想渐行渐远而懊恼痛苦的投射。即便你们的确是为我的幸福谋划安排,也不可否认人生是一场无人可以代驾的长途自驾旅途,多少锦囊也防止不了突然爆胎或偶然驶入岔路。而且父兄啊,人生是如此宏大沉重的话题,你们如何就能够如此自信的指点别人的生活?扪心自问,如果将你换作我,你能不能、会不会比我活的更漂亮?

因为这份叛逆,从少女时代起我就屡遭质疑和排斥。见过苦口婆心规劝我然遭谢绝后愤然离去的背影,受过超越男性竞争者所带来的嫉妒排挤,更知道在男权社会里被恼羞成怒者报复伤害的滋味。但即便在痛苦的凡尘里打上一百八十个滚,我依然是那个叛逆少女,不取悦,不谄媚,一步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别人认可也好,恼怒也罢,我就要做自己喜爱的那个自己。当然,如果你碰巧也欣赏这样的我,就会看到一双笑意满满的眼睛和一颗真诚感谢的心。



又及,一图是模特赤坂沙世,她有一张我理想中的脸孔,但我还是更爱二图中安孜自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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